國際

2019年9月23日

2019/07/12 (週五) 02:01上午

新聞專題 希臘變天顯示歐人反民粹? 執政黨背棄理想承諾 票債票償

在歷經上月G20、以及上周提過持續惡化的伊朗核問題後,日前再有一件吸引了不少人注意的國際事件發生︰在2015年乘着疑歐情緒及國內惡劣環境上台的希臘激進左翼聯盟,於本周初的大選中以約8%的差距敗於中間偏右的新民主黨,代表當年作為歷屆最年輕總理上台的齊普拉斯——即使成功地令希臘的經濟逐步走出困局——最終仍然要下台,由新民主黨黨魁米佐塔基斯接任,該黨同時亦在國會獨得逾半席位,氣勢一時無兩。當年齊普拉斯的左翼大軍將被指處理希臘經濟問題不力的新民主黨政府拉下台,而今新民主黨將他趕下大位,可謂「風水輪流轉」。

今次選舉成為焦點,是因為希臘作為歐洲近年民粹主義冒起、繼而由民粹政黨掌政的最早一批國家之一,而今其民粹領袖在民主選舉中下台,以《華盛頓郵報》評論的說法,是因為該國的民主制度未受破壞,令「不同未來的可能性」仍可積存力量。不消說,選舉結束後不少西方評論都認為今次勝利意義非常重大,以同一篇評論的內文所言,是代表「最極端的民粹主義」也可以被打倒,「指桑罵槐」的對象大概不言而喻;只是如果詳細分析希臘的情況,就知道今次很大程度上是齊普拉斯本人以至執政黨本身的問題而落敗,且需要強調的是左翼的勢力並未完全消退,並不像某些人想着能乘勢「反攻」歐洲民粹主義盛行之風那麼簡單。

重新接受歐洲提案背叛選民?

要說今次希臘大選,肯定要說一下背景︰2008年的金融海嘯影響遍及全球,歐洲尤其受重創,當中希臘因國債問題而成為當時受傷最深的國家之一,當地2009年大選(當年新民主黨由執政黨變成聯合政府一分子)後揭露了國家的嚴重財政赤字,更直接導致當年歐元貶值、對歐元整體的信用造成嚴重損害,雖然歐洲中央銀行為希臘提供緊急融資,但因條件是代價甚巨的財政緊縮,更令當地經濟雪上加霜,失業率高達25%以外國庫亦瀕臨破產。在這個時候,齊普拉斯高舉反對經濟緊縮的大旗、矢言結束前政府與國際債權人們的「不平等協議」而以壓倒性優勢上台,更在上台後發動公投,讓民眾表決是否接受歐盟一方開出的條件,結果他成功挾着民意準備與多方再進行談判。

可是齊普拉斯的政府強硬了不太久,在面對國際債權人的壓力下,最終仍接受了被視為「喪權辱國」的條件如改組政府、落實較此前更進一步的財政緊縮等,以換取歐盟的860億歐元第三輪援助;而諷刺的是,希臘的經濟此後確實有所改善,國內GDP逐步回復正增長、並預測今明兩年經濟增長為2%左右這雖不是很高但在歐洲已算不錯的數字,失業率由最高峰的28%回落至18%(雖然年輕人失業率仍高達40%)、且在去年正式退出長達八年的國際救助計劃,原為「垃圾」級別的希臘國債在今年的回報超過20%,是整個歐元區內表現最好,部分在經濟蕭條時離開希臘的年輕人也打算回流……按道理齊普拉斯手持這些政績應是「無得輸」的,可是執政黨不僅在早前的歐洲議會選舉中敗予新民主黨,提前舉行了的大選更直接將他和激進左翼聯盟推下台。問題出在哪兒?

《英國廣播公司》分析認為,自從齊普拉斯當年背棄自己的承諾、接受歐洲的援助方案後,他的支持者基本盤便一點點地溜走,而雖然他早前與北面的馬其頓達成協議讓對方改名、結束兩國曠日持久的紛爭,但這項外交政績同時亦令國內相當一部分人不滿,米佐塔基斯亦曾批評齊普拉斯的決定造成希臘分化。

立場不堅被離棄然而轉右是出路?

報道亦引述雅典經商大學教授帕戈拉托斯指,激進左翼聯盟當下的政策方向與該黨的主張背道而馳,《衛報》在周一的評論更稱齊普拉斯在今年五月提出的減稅和增加年金等「刺激措施」,有如「抄考」新民主黨的主張,徒令選民對該黨的「核心價值」與政治現實之間的不協調感加深、更令他們感到該黨背棄了自己本身的立場,因此在選舉來臨之時,選民就湧往支持新民主黨,尋找新的可能。

至於米佐塔基斯是一個怎樣的人?現年51歲的他出身於政治世家、父親是前總理及當地任期最長的國會議員之一,姐姐曾任外交部長之外亦是雅典首位女市長,但他在2016年競逐新民主黨黨魁時並不以此為自己的競選資本,上任後亦嘗試改革該黨、令黨內成員年輕化,大概這也成為了他與齊普拉斯對抗的資本之一,新民主黨在歐洲議會選舉和今次大選當中得票較上次選舉時大幅增加,多少也顯示了民眾求變的心。不過矢言會帶來更多經濟增長、「結束痛苦循環」的他要面對的問題仍然相當多︰首先雖然希臘在去年已退出援助計劃,但仍需要償還之前的借款,打着減稅等旗號上台的米佐塔基斯如何振興經濟以順利還款、又不會背棄自己的承諾,將是一大挑戰。

在野黨伺機後動 「脫民粹」難行

另外有部分評論留意到,雖然米佐塔基斯本身立場屬於中間偏右,可是他身邊的人可能帶來潛在危險︰以色列《國土報》在周二發表文章,指新任發展部長喬治亞迪斯和農業部長佛利迪斯是當年希臘極右民粹「人民黨」在國會內的「三劍客」之二,兩人均被指是支持反猶太主義的民族主義者,而為了吸納上次大選被極右「金色黎明黨」拉走的票源(該黨在2012至2015年間的選舉取得近7%選票,因而能在國會內佔到席位),兩人在米佐塔基斯在2016年當選黨魁後獲得起用,多少協助該黨贏得今次選舉——那麼為了延續選民們的支持,新政府會否同樣走左翼路線、在某些問題上以本國為先?這大概值得留意。

更重要的是,這次激進左翼聯盟並不如一些人說的那樣是「慘敗」,因該黨仍以約31%的得票在國會取得86席,成為最大在野黨,帕戈拉托斯亦指齊普拉斯在背棄選民承諾下仍能成功走完四年任期,顯示他是有一定的政治才能,《英國廣播公司》也認為他將會捲土重來、在執政黨出現閃失時再次搶攻。觀乎目前全球政治風向日趨保守、「本國利益」比起「國際責任」成為更重要議題,希臘這次的成功可帶動全球「扭轉乾坤」大概是樂觀人士的假象,因在選票面前,政治人物必會就民眾的訴求作出的讓步和妥協,只差讓多少步而已——當然,前提是人民「有票可投」。

撰文︰白籟仁(kurokagehk@hotmail.com)
圖片︰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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