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洛

2019年11月15日

離洛

2019/11/08 (週五)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戰爭本荒謬

於我而言,拍得比想像中更含蓄不着迹的同志愛情,並非《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裏最重要的主題──這是一部拷問戰爭意義何在的電影,其真正主題在於戰爭。
故事背景是二戰時的太平洋戰爭,講述英俘Jack(David Bowie飾演)落入日軍看守所後,引起了軍官世野井(坂本龍一飾演)的注目。世野是軍國主義的狂熱信徒,卻不自覺對這桀傲不馴,屢次犯禁的戰俘漸生情愫。惟身在敵我分明的戰爭裏,復有父權傳統的綑綁,對Jack的愛未曾開花也無結果。
在高潮一幕,Jack為了拯救其他戰俘,不惜走上前強吻世野。壓抑已久的世野反應不及,只能崩潰在地,目睹愛郎赴死,事後割下其束髮作僅有紀念。戰爭對世野的最大意義,就是令他明白戰爭並不是活着的唯一意義。然而,戰爭亦奪走了這個意義:Jack斷氣一刻、武士道、榮譽、天皇,統統不再重要,因為世野的心靈已永遠死去。個人情感遭戰爭壓死,活脫脫就是戰爭的悲劇。
那一邊廂,到底Jack有否對世野動情?他表面上是傲氣過人的諤士,在殘酷軍法前也毫不畏懼,後來才剖白:年少時因怯於救助飽受欺凌的胞弟,終生背負罪疚,最終不惜犧牲自己以成全救贖。對Jack而言,魂斷戰場的意義不在個人私情,而是救贖的最後一步,因此他死得無懼無恨。他是唯一一個在戰爭找到意義的人。
另一對英國戰俘Lawrence和日本軍官大原(分別由Tom Conti和北野武飾演)在戰亂中惺惺相惜的旁線同樣精采,更是Jack和世野的對照。大原是典型的軍國主義軍人,重視榮譽勝利。日本戰敗,他的價值和信念隨之倒塌,因為不能為天皇戰死的生命,已經失去意義;相較之下,Lawrence一早洞察戰爭的虛妄本相,深明殺戮就是殺戮,最後孰勝孰敗,誰征服人誰被征服,根本無分別。從“The truth is of course that nobody is right……” 一句,已點破了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只有戰爭的荒謬永長存。

離洛 (逢周五見報)
白羊男,獨愛回味舊戲,不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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