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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5月24日

2019/02/01 (週五) 01:04上午

文化通識 唐君毅的《人生之體驗》及其《續篇》 隨時隨地體會生命中的光明

《人生之體驗》(1944)是唐君毅先生感受人生問題的第一本著作,在此之前,唐先生已出版過討論哲學問題的專著《中西哲學思想之比較論文集》,對哲學已浸淫多年,但在寫此書時,思想已有改變。他已發現生命就是要實現一種價值,人必須肯定自己自身之善,世界才有希望。

生命中的清風明月

不錯,在現實上,人生問題有無數困擾,人生之路有無數荊棘,人很容易受傷倒下。當人受傷之時,精神很容易退墮,很容易諉過他人。俗世之塵埃,更容易使人誤認罪惡為當然的存在,於是喪失對理想的追求,放棄人自身的努力。唐先生此書,撥開雲霧,教人直接體會生命中的清風明月。他注意到許多現實中的心境,例如寧靜、孤獨、失望、煩惱、懊悔、悲哀、羨妒、留戀、衝突……每一種心境唐先生都給予同情,然後指出其背後深藏的積極意義,於是可以體會到人間之善、對人之相信,打破隔膜,擴大愛的江河;更由此而知科學、文化、藝術、哲學之價值,而重建人生。這些都是出於唐先生的真實感受,而非抽象說教。

經歷「體驗」,信念才真實

所以唐先生說︰「此書根本不是為人寫的,而是為自己寫的。」(《人生之體驗》〈導言〉)只有經歷過如此反思,才明白甚麼是「體驗」,亦唯有經歷過「體驗」,信念才真實。可以說,唐先生一生的學問,已奠基於此;一生對理想不曾動搖,亦立足於此。

對人生的苦罪一力承擔

唐先生再寫《人生之體驗續篇》(1954-1961),這是十多二十年後。時唐先生已近五十歲,因時局變化而流離道中,最後棲息香港。經過苦難,經過困厄,唐先生對人生負面的陷溺,方始體會真切,人欲超升而不能超升,反而為魔所蠱;人不是不要進步,但進步之中卻滿布危機,一失足便前功盡廢。曾子臨終所謂「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唐先生深有所感,所以《續篇》的語氣亦較為沉鬱凝重,反覆詠嘆,如秋來風雨,使人讀後不能平息。

唐先生是哲學家,不想此書能如此的扣人心弦;究其原因,是由於唐先生對人類的悲劇,不失其同情所致。所以唐先生的文字,能撫慰受傷者,能悲憫犯罪者,能指點失道者,能激發向上者;一切在人生道路上徘徊無告的孤獨的靈魂,都可以透過唐先生此書而得與唐先生的精神為友。如果說︰《人生之體驗》是對人生理想的正面的開闢,則《續篇》便是對人生的苦罪一力承擔。理想固然重要,但如未經考驗,未經實踐,此理想便是空話。

人生實踐的辯證的智慧

所以唐先生此書一再強調反面體會的重要,如《中庸》之致曲,不畏致曲方能有誠。用現代語言來說,這也就是一種人生實踐的辯證的智慧,必先知自己何以曲?才能越過其曲。罪惡決不能躲閃,我們必須看清此罪惡之源方能復位,精神方能再次上升。這就是《續篇》全書的旨趣所在,而與《人生之體驗》理想相接。所以唐先生說他這本書,「與人之青年之心境,多不相應;而唯與歷人生之憂患,而不失其向上之志者相應。」(《人生之體驗續篇》〈自序〉)。

摘自《唐君毅著作選導讀》,法住出版社出版(法住文化書院網址: http://www.dccs.edu.hk/ )

本文作者 霍韜晦 簡介
霍韜晦教授為當代著名的國學大師、思想家、教育家,中國文化之開新者,亦為本港及海外多項教育及文化事業的締造者。其學問橫跨傳統現代、東西與西方、時代與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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